初夏台北五月慣常的大雨,偏生落在開幕的這天,許是要作最後的洗淨吧?這一回外牆上不再有多餘的管線干擾,流水便能這樣痛快地從洞洞外牆的間隙直洩而下。是有那麼些地方照舊漏著水,好像要證明她確確實實是老了,經受不起摧折了。
而室內我們反覆地掃著拖著,生怕錯失了一絲一毫。隔間和裝潢卸下以後整個空間敞開了,行走其中的人得以自在呼吸了,即使是這濕冷的早晨裡空氣都有幾分從容。白布在三樓北側的空間裡擺蕩著,來賓陸續入席。我們知道,告別要開始了。
音樂是極微的重複,在舊照片裡把情緒逐漸堆高,也迴蕩在廢墟一樣空曠,卻是本來面貌的空間裡。音響,麥克風,投影機,電線,那明明象徵現代的種種,卻在這該也隸屬現代的房子裡明擺著一種錯置的愕然--我們真真要在這裡說些什麼,說些關於頭上樓板間的空心磚,還是打亮的玻璃,除去老鏽的鋁扶手,拭淨的窗框?
而他們明明還在那裡,呼吸著穿落琉璃瓦的光,抵擋著歲月的漠然。

輓聯一樣那白布垂瀉至玻璃磚前,送行的人輕輕擲落花束。舊識張口交談,新朋遞送名片,分明是熟悉的場景而這一刻,我們就在要告別的對象裡面。這終於敞開的空間竟是如此容納著我們何其感慨:她第一回在世人面前展現原樣,就是最後一次。於是司儀說話,於是影片播放,於是長官致詞,於是眾人鼓掌。

於是所有人起身拿好抹布擦拭琉璃瓦。
擦拭,那何其平常的動作。

但那何其平常的動作這一刻不分男女老少,在陰雨天室內淡然的光線裡交織成舞蹈。媒體的麥克風與攝影機穿梭,空間仍舊自在呼吸。這是洞洞館,天陰或者天晴,暑熱或者寒涼。然後誰誰來了又走,穿過那些空心磚,玻璃,鋁扶手與窗框記憶的種種,直到空氣裡塵埃再一次揚起--
「向建築告別--洞洞館計畫」開幕記
2010/06/06 作者:ssdot












看著擦拭琉璃瓦的照片,想起過世不久的婆婆,我不禁淚流滿面,雖然不熟識洞洞館,卻一樣有不捨的感情。